财新传媒
位置:博客 > 张鸣 > 太阳王的夜壶

太阳王的夜壶

    

在法国历史上,最牛的君主,莫过于路易十四。路易十四自称太阳王,典礼的时候,身穿象征太阳的金黄色礼服。他要像太阳一样,普照人间。自然,他的臣民就得像向日葵,围着太阳转。

一旦国王成了太阳,那么国中的贵族,就微不足道了。法国的贵族,在路易十四的父亲路易十三时代,就已经被宰相红衣主教黎塞留给收拾妥帖了,有的地方,连城堡都给推平。到了路易十四年代,贵族们则被牢牢地吸引在太阳王的离宫凡尔赛宫的周围。成天想着的,只有一件事,如何得到国王的恩宠。

能受邀参加凡尔赛宫经常举行的化妆舞会,当然是一种恩宠,而更大的恩宠,则是参加国王喜爱的户外活动,比如狩猎和骑马。那年月,最得宠的贵族,一般都会得到国王赏给的官职,这些官职中,最令人艳羡的,是一些手握特许证,可以照料国王起居生活的人。这种特许证,想拿到它,得花费六万克朗。这些许可证据说还有市价,价值10万克朗。但是,即便花钱买了特许证,能不能走进国王身边,还得看国王的意思。

花这么多钱得一个特许证,当然有回报,那是一笔可观的年金,以及名声很好听的官衔。然而,这种顶着贵族头衔的官员,每日里所要做的,不是治理国家,却是中国宫廷里太监和宫女的活计。服侍国王更衣,上厕所,用夜壶,诸如之类,等等,等等。

西方的宫廷,国王或者皇帝,也是一夫一妻制,虽然少不了有情妇,但监视她们的太监是用不着了。一般的宫廷,干这些事儿的,有仆人。但是,在太阳王的宫殿里,这样下贱的活儿,都由持有特许证的贵族来干。关键的是,这样的贱业,贵族们还抢着干,要是国王哪天突然不想让某人干了,某人就会如丧考妣,哭得一塌糊涂。

给国王更衣,需要好几个人,每个人,都有专门的“业务”,负责更换睡衣的,不管穿朝服,管穿朝服的,不管穿猎装。给国王更衣,跟诸多朝仪一样,得有严格的程序,没有经过培训,专门干过,是做不来的。同样,扶国王上厕所的,不管负责警卫,专门递夜壶倒夜壶的,也不管递手纸。一大堆贵族,围着国王,宁愿闻臭味,也死心塌地地干,生怕自己的差事,被别人抢走。

因为,能贴身为国王服务的人,就是国王最信任的人,在当时,是被视为一种莫大的荣耀,能得到这种荣耀,端端夜壶,闻闻尿骚味儿,又算得了什么呢?不仅没人觉得丢脸,而且还可以拿来人前夸耀。而国王自己,也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尿液的颜色,被泄露到外间。

可以拿来被夸耀的事儿,还有戴绿帽子。自己的妻子,被国王看上,哪怕暂时做了国王的情妇,也是让这些贵族非常得意的。那时候,由于这些服侍国王的贵族经常待在宫里,他们的妻子也特许进宫,因此,被国王看上的机会,的确比别的贵族夫人大些。

法国的贵族,就这样被路易十四给彻底摧垮了。那个时代,贵族是法国的精英,也是社会的主导者,一旦贵族被摧垮了,那么,社会也就没了主导力量,后来的法国之所以发生杀掉国王的大革命,跟贵族的堕落,有着直接的干系。

路易十四绝对没有想到,自己树立绝对王权的努力,最终却在自己死后第二代国王路易十六当政时,成为埋葬王权的契机。早知如此,夜壶什么的,还是让仆人拿好了。

推荐 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