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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活着是要有点儿指望的

      

我年轻的时候,喜欢看小说,但那个时候,正好赶上大革命,满世界烧书,能偷偷藏下来的小说,都没头没尾,也不知道作者。所以,到后来,人家说起谁谁谁的小说,我得等到人家说到一半了,才恍然大悟,原来他们说的,我也看过。

这些天,我总想起一个我曾经看过的故事。说是在一个破旅舍里,一个重病的旅人,躺在床上,病势沉重。已是深秋时节,他天天盯着窗外的一棵枫树,树叶一片片地掉下来,他自言自语道:等到最后一片树叶掉下来,我就该死了。

可是,说也奇怪,在就剩最后一片树叶的时候,这片树叶,无论如何都不掉下来,无论病人怎么揉眼睛,树叶都在那里。渐渐地病人又重新燃起了活的希望,病居然好了起来。最后的谜底是,隔壁住的一个穷画家,在听了照看病人的护士转述的话之后,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黄昏,用画笔在病人的窗户上,画了一片枫叶。病人活过来了,但画家却因此染了重感冒,死掉了。

我至今不知道这个故事是谁写的,但却感动了我不知多少年。那个画家所做的,只是给了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一点希望,他也许不知道,他的作为,要付出自己生命的代价。

人活在世上,无论高低卑贱,贤与不肖,都是得有点指望的。尤其是在不顺的时候,更是如此。对于有些人来说,希望消失了,生命之火也就熄灭了。而一些有力量的人,是有这个能力和本事,给人这点希望的,用不着付出自己生命的代价,只需动一动指头,转一转念头,心存一点善念。

一辆三轮车,对中产之家的人来说,根本不算什么。但是对于一个靠三轮车拉货摆摊的人来说,却是最重要的资产,一旦没了这辆破车,一家子的生计都没有着落了。城管收了这辆车,也就跟成堆这样的车一样,都拉到某个地方毁掉了,但是,他们可能想不到,这些被拉去毁掉的破车,背后有着多少人的血和泪,也许,一个还等着这辆车挣的钱看病的病人,由此就不治了。

一个破三轮,一个摊子,就是一些穷人最后的一片枫叶,枫叶还在,人就有希望,没了,指望也就没了。

其实,所有人都是一样,每个人,可能都有自己的那片枫叶。如果有力者能留一点神,动动小指头,保住那片枫叶,人就有指望,如果毁掉了那片枫叶,最后的希望也就没了。能给人保留那片枫叶,对于某些人来说,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怜悯之心就足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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