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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神化的君权的困惑

在古代,但凡有君主,就一定要被神化。但是,又不大好变成神本身,真的成了神,像日本天皇那样,就不好操持政务了,因为一操持政务,人的本色就会暴露出来,所以,天皇只好被将军们束之高阁,尊贵倒是尊贵,但没有权力。没有了权力,也就没有了真正的尊容,所以,在日本历史上,好些时候天皇是十分可怜的,实际上是仰人鼻息的华贵乞丐。

所以,一般来说,神化同时又要掌握权柄的办法,就是君权神授。据说,欧洲昙花一现的查理曼大帝国的君主查理曼,在第一次被教皇加冕的时候,还有些不情愿,因为他的地盘,都是自己打下来的。但是,很快就尝到了甜头,后世的欧洲君主们,尽管时不时地会跟教皇有点磕磕绊绊的。但接受教皇加冕,却是必须的。因为,教皇代表的是上帝。

中国的君权神授,是皇帝自称天之子。不是天本身,而是天的儿子。所以,自然带有神性。做皇帝,也是奉天承运,是老天赋予皇帝统治万民的权力,所以,不容置疑。

然而,只要亲操政务,皇帝的神性,就会有些不大保险。不亲操政务,皇帝怎么会甘心大权旁落呢,有哪个乐意做日本的天皇?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,比如像汉献帝那样,寄人篱下,哪个皇帝会肯?天下的日常事务,即使有宰相打理,但最后的决定权,一定得掌握在自己手里,否则,皇帝就不称其为皇帝了。到了朱元璋得天下之后,连宰相都不要了,宁可自己累吐血,也要日理万机。

日本的天皇,被隔绝在皇宫里,他们的状况,不仅百姓不知道,连各级藩主和将军府里的官人也不知道。只有天皇身边的少数人,知道天皇也吃喝拉撒,也会生病。但是,中国的皇帝就不一样了。只要你得出来见人,你的状况就难以完全保密。所以,大家都知道,皇帝也要一日三餐,也好色要女人,而且还要的挺多,也会生病,当然也会死,有的时候,死的还挺频繁。尽管你说皇帝的死,是升天,但为何死的时候,还要百姓跟着守丧,一年不许唱戏?所以,皇帝尽管是天之子,但跟传说中的神,大不一样。实际上,也是肉眼凡胎,所以,也会犯错误,犯了错误,理论上还允许臣子提意见,多数朝代,还专门设置了谏官。

所以,尽管皇帝需要神性,而且,也通过各种仪式,包括宫廷的建筑设计,保持其神秘性,皇朝的各种宣传机器,也不遗余力地宣传皇帝的圣文神武,朝廷出了事儿,比如地方骚乱,外地入侵自己却吃了败仗,都怪罪在臣子身上,总之是天皇圣明,臣罪当诛。但在人们眼里,还是有好皇帝,坏皇帝,明君和昏君乃至暴君之别。错儿出多了,皇帝的声誉,也保不住。

但凡做了君王,就一定要自我神化,不造出一堆有关自己的神话,不把自己说成如何如何的英明伟大,就不叫君王了。君权神授,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。但是,如果自己不肯放手,把大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,大事小事都得管,那么,这个神话,早晚都得破灭。因为你是人,是人就会犯错误。先把自己抬到一个神的境地,该犯错误,还是得犯错误。你的地位太高,太神,反而使得周围的人不敢纠正你的错误了,于是,小错也就变成了大错。错多了,不用人家推,自己就会从神坛上跌落下来。至少,在人们的心理中,跌落了。再怎么努力绷,也绷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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