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新传媒
位置:博客 > 张鸣 > 都市里的丛林人

都市里的丛林人

    

这几日,也不知是怎么啦,海淀北边这一带的交通信号灯老是坏,但凡碰上这样的事情,十字路口照例是挤成一团,车辆横七竖八,挤得死死的,过也过不去,走也走不开。平常最多半个小时能过去的路口,现在一小时也过不去。更奇特的是,这么多被堵死的车辆人员,居然没有一个人给122交通故障台打电话的。现在人人都有手机,本是举手之劳的事儿。其实,依我的经验,只要打了电话,维修人员很快就会到位。至少会来个交警,疏通一下。

没有人指挥,就不会走路,好像还不至于,但没有走路就不会开车,在这样的场合,还真是这么回事。即使北京这种首善之区,如果没有交警,没有红绿灯和摄像头,人们还真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开车。个个依照本能,七拱八挤,没有一个肯让一让,仿佛,在这一刻,人人都回到了丛林,刚刚从猿人哪里过来。除了本能之外,全然没有了理性,连打电话报故障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忘了。

缺乏理性,不懂思考,惟本能行事,这大概是国人的通病。大家都挤,我为什么不挤?见缝插针似地挤,才显得我不吃亏。然而,这么一挤,反而挤成了一团乱麻,谁也过不去。可是,人们在这种时候,哪怕自己有天大的急事,也绝不会选择下车指挥一下交通,让车辆摆脱乱麻,早点离开。或者打个电话,让交警或者维修人员过来。挤着就挤着,反正大家都挤着,要吃亏,耽误事,大家都一样,哪怕天塌下来,把人都砸死,只要都砸死,心里也就都平衡了。

人在丛林时代,碰到这样的情况,当然也会挤成一团,那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经过文明的训练,根本不知道何为有序,但是,现在北京的开车一族,有哪个不知道有序放行,才是最佳的行路选择?然而,被动听喝可以,让他们主动选择有序,难,实在太难。

中国人缺乏自治能力,这是一个从晚清开始就困扰仁人志士的老问题了。可是,这样的问题,在当今之世,不仅没有变得好一点,反而愈演愈烈。没有自治能力的民众,不会思索,行动没有理性。在过去,还有士绅替他们着想,替他们做决定,现在士绅已经不存在了,自然就是一盘散沙。

一盘散沙的民众好统治吗?也许。但是,历史上的暴民,几乎都是在一盘散沙状态冒出来的。一盘散沙似的民众,的确容易欺负,但也缺乏秩序感,非得派出大量手持鞭子的工头,才肯拢得住,统治成本奇高,而且由于管理人员太多,良莠不齐,反而更容易出问题。稍有不慎,乱子随时可以出来,而且愈出愈多。治民者的麻烦,也越来越多,直至最后崩盘。

现在,无论官还是民,都在感慨所谓的国民素质问题。我们国民糟糕的表现,不仅在国内,而且在国外都让人感到十分的脸红。但是,没有自治意识的民众,所谓的素质自然高不了。更关键的是,如果一直这样下去,无论我们开多好的车,怎样衣冠楚楚,本质上,还都不能成为文明人,永远不会被人家看得起。

推荐 4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