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新传媒
位置:博客 > 张鸣 > 以盗治盗的盛世

以盗治盗的盛世

  

汉武帝在后世人眼里,是个伟大的皇帝,伟大皇帝所在的时代,当然是盛世。然而,汉武帝的盛世,除了被过分宣扬的武功之外,剩下的,几乎一无可取。连年征战,弄得国库空虚,就抢夺富人,又实行铁盐官营,搞国家资本主义,国库虽说填满了,但百姓就更不堪。富人没了,穷人就相率为盗,遍地盗贼,连汉武帝所在的长安,都不太平。为了求太平,汉武帝就任用酷吏,专门以杀治乱。其中有一个酷吏,很是典型,他的名字叫义纵。

义纵原本就是一个悍贼,杀人越货,无所不为。只因他的姐姐医术高明,治好了汉武帝亲娘王太后的病,王太后为了报答她,问她有没有兄弟可以出来做官的。他姐姐回答说,是有个兄弟,但无行,不可为官。王太后也不管这个,就告诉武帝给这个悍贼一个官做。汉武帝用人,原本就是不问出身的,于是,原来的盗贼,就进入了官场。

没想到,进入官场之后,这个悍贼竟然如鱼得水。从县令做起,在哪个县哪个县就安静下来。一个杀人不咋眼的恶魔,百姓但有小过失,他就是一个字:杀。做盗贼,则满门抄斩。没想到,这时候的汉武帝,就喜欢这一口,于是,这个悍贼就由县令,郡都尉,郡太守一路升上来。官做大了,不仅小百姓动辄掉头,连境内的豪族,也不能幸免,只要让他抓住把柄,一族之人,就没有幸免的。做定襄太守的时候,上任伊始,定襄监狱关押有重罪犯二百人,他把这二百人连同连探视的亲友和宾客另外二百多人,一并杀掉。郡中人人不寒而栗,人人蹑足而行。

这个悍贼,大概做盗贼的时候,东西抢多了,不稀罕钱财,所以,做官不贪。做官不贪,是西汉酷吏的共性。他们的另外一个共性,就是爱好杀人。所谓治理地方,就是拿人,关人,杀人,基本上凡是被他拿了的,都活不成。义纵不仅喜欢杀人,还喜欢跟别人在这方面比试。不是比试谁杀得多,而是互相较劲,别风头。凡是酷吏碰上他了,他就要跟人家为难。山东有个酷吏叫宁成,为关都尉,过关的商人都说,宁见老虎,不见宁成。可是,宁成的家人,几乎都被义纵给杀了,害得宁成只能逃亡。还有一个有名的酷吏叫王温舒,是朝廷有名的恶人,也是杀人犯出身。官比较大,不好再杀人家家人,但只要碰上王温舒,义纵一定盛气凌之。拔个份儿压过他,才算拉倒。

但是,这样的恶人,也有栽的时候。天下盗贼蜂起,连京师也不例外。皇帝经常行走的道路,也不太平,常有盗贼出没。汉武帝用义纵做右内史(郡太守级)负责京师治安。然而,单单靠杀人求治,其实只是治标不治本,按下葫芦起了瓢。汉武帝有一阵儿,经常待在鼎湖,许久不去甘泉宫,所以,甘泉宫附近的道路,义纵就放松了巡查。没想到,汉武帝竟然忽发奇想,去了一趟甘泉宫,发现道路很不太平。于是勃然大怒,疑心这家伙此前的政绩,都是假的。过了没多长时间,寻了义纵一个不是,竟然将此人杀掉,尸体在街市上示众。这样仇家众多的地方官尸体示众,将会有什么下场,可想而知。

以盗治盗,盗贼多有,汉武帝的盛世,就是这么个德行,也只能是这个德行。有时候,人们几乎分不清,盗贼到底在山里呢,还是在官衙。

推荐 4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