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堵与疏的老问题

自古以来,所谓的政府治理,无非就是两个办法,一个是堵,一个疏。大禹治水,是不是真有其事,倒也无所谓,但这个故事的真正含义,是告诉后世的治民者一个道理,堵不如疏。

然而,落到具体的政务上,治民者最习惯的做法,还是堵。所谓的堵,当然也是有道理的,很多民众的行为习惯是,不管就乱来,不加禁止防范,就会出乱子。出了乱子,当然是地方官要负责,轻则挨批,重则丢了乌纱帽,所以,守土有责,非得出来堵不可。

东汉时节,蜀地的成都,已经相当繁荣了。只是,街道比较狭窄,而且房屋密集,加之中国人造屋,又都是木结构的,容易着火。白天还好说,救起来方便,伤人不多,但如果晚上烧起来,麻烦就大了。所以,历届蜀郡太守,都禁止人们晚上用火。

当年的成都之人,虽说已经不是今天的成都人,但好吃,好宵夜,却是一以贯之。这样的喜好,哪里是太守一纸命令,就能挡住的,所以,频频犯规,越是偷着藏着,失火的概率,就越是高,所以,当年的成都,夜间“走水”着火,就是家常便饭。官府出人看着,就好点,一旦看不严了,还是照样。

轮到廉范做太守了,此人一上任,发现成都怎么几乎夜夜失火?调查研究之后,遂下令取消不许用火的禁令,但是,有一个前提,每家的宵夜摊子,都得备好灭火用的水,只要有苗头,一桶水浇上去。这样一来,失火的事儿,反而大大减少了。禁令没了,一个副产品就是成都百业兴旺,晚上吃的东西越来越多,百姓口福有了,商业繁盛,腰包也鼓了。所以,大家编出歌谣唱道:廉叔度(廉范的字),来何暮?不禁火,民安堵,昔无襦,今五袴(从前连一条裙子都没有,现在有了五件衣裤)。

由廉范的故事,想到今天的城市交通,车多了之后,胡乱开车不守规矩的车多了,我们的交通管理部门,竟然在处处安装了摄像头的情况下,到处防堵。好好的马路,几乎无处不设铁栅栏,唯一的好处,是防止了行人的乱穿马路,因为车辆有摄像头看着,没有这个必要。但是却大大地增加了马路的拥堵,因为无所不在的铁栅栏,不仅挤占了马路的空间,而且使得原本可以灵活机动的地方,变得完全不可能了。然而,奇怪的是,越是拥堵,铁栅栏就越是多,有的地方,甚至安置了大铁墩子。难怪有人抱怨,今天中国的马路,没有一处是通畅的,老人出行,更是不便。显然,我们的交通部门,对于防止交通事故,维持交通秩序,只有一个思路,那就是堵。

堵的后果,如此之糟,但有关部门却非得选择堵不行,这大概跟治民者的思维方式有关。就像当年成都的夜间用火一样,在廉范的前任看来,把火彻底禁掉了,不就不会着火了吗?现在,把路给堵死了,不就没有违规了吗?至于由此造成的后果,他们就不管了。反正我已经堵了,至于堵不堵得住,那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事儿了。他们没有想过,城里的人夜里是要吃夜宵的,要吃,就得动火,越是禁止,人家越是要做,偷偷摸摸,反而隐患更大。他们也没有想过,马路就是为了行人车辆上路的,你堵得再狠,人家还是要上路。堵多了,反而秩序大乱,行人车辆都不便。

这种笨人的思维方式,本质上就是官僚制自身带的弊病,俗称官僚主义。官僚主义盛行,就一定流行堵,处处防堵,把自己累得半死,把百姓烦得半死,怨声载道,严重的后果,还远远不止这些。但说到根上,这样的扰民祸民的防堵术,之所以能够继续下去,还是因为所谓的治民者,是在把民当成自己的敌人,至少是对立面。治人者治不好人,被治者也无奈于这样胡乱的被治,两看,两瞪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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