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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势比人强

都说形势比人强,但大人物也可以造形势。王莽创立新朝,原本是一把好牌,天下归心。就算是汉家宗室,连个敢吱声反抗的都没有。然而,造有利于自己的好形势难,做坑自己的坏形势易。一手好牌,硬是让王莽给打坏了,越是坏,就越想补救,越补救,就越是坏。到了天下饥荒,百姓挨饿之际,王莽居然派人四下教百姓怎样吃草,煮木为酪,于是,天下大乱,刀兵四起。这就给在南阳舂陵的两个农夫刘縯和刘秀的起家,提供了合适的形势。

刘氏兄弟,是汉朝宗室,但汉朝的宗室跟后面的明朝宗室不一样,几代过后,就跟平民百姓一样,一丁点特权也没有。王莽新朝时的刘氏兄弟,就是一介农夫,比较富裕点的农夫而已。刘縯倒是有点大志,好侠任气,交结亡命,在江湖中有个名号。而刘秀则老老实实在家打理田地,然后寻师读经,上长安进太学,做了一名中规中矩的太学生。只是没有门路,没混上一官半职。兄弟俩平时开玩笑,做兄长的常常讥笑兄弟是当年刘邦的哥哥刘仲,言外之意,他倒是可以做刘邦。但在王莽的盛期,他半点机会都没有,丁点出格的事儿都没办过。

显然,如果没有王莽的作死,玩命地胡闹,刘氏兄弟,一点机会都没有。握有全国政权,利器在握的大人物,往好了干有点难,混日子容易,但往坏了折腾,更容易。只要皇帝开了头,下面的人,就会无师自通地跟着往死了作,你做初一,我做十五,变本加厉。

要论豪气,才华,谋略,带兵,样样刘秀都不及哥哥刘縯,但是,偏偏哥哥早早被人算计死掉了,恰是不如哥哥的弟弟,成了大事。当年刘邦兄弟的事儿,倒了过来,成事的,倒是规矩的弟弟。

刘秀的事迹,成了榜样,到了东汉末年,天下再次大乱之际,又冒出了一个汉朝宗室刘备,有样学样,也想效法刘秀的事业,再次复兴汉室。然而,拼了命,也不过只做到了偏安四川一隅,即使称帝,也不过是一个小皇帝。

刘秀能成,刘备不成,道理何在?形势不同。

刘秀那时候,王莽把事情给办砸了,不是一般的砸,糟得很。人们觉得这个新朝,还不如旧朝,原来让人讨厌的刘家皇帝,突然之间,变得非常可爱了。所以,造反的各股势力,无论是绿林还是赤眉,只要是想成大事,都得找出一个姓刘的来做皇帝。刘秀的哥哥刘縯之所以被杀,就是因为更始帝刘玄,觉得这个能干的家伙,居然也姓刘,还挺桀骜。天下思刘,是王莽垮台的背景,也是刘秀成事的原因。反正就是要找个姓刘的,管他是刘玄和是刘盆子,还是刘秀,反正刘氏复辟就行了。

然而,到了刘备的时候,形势变了,天下之糟,本就是刘氏的皇帝弄的,缺德冒烟的,都是刘家人。那么,刘备这个姓刘的出来,管你多会收买人心,也聚拢了一伙精兵强将,那又怎么样?形势不在你这边。就算有诸葛亮帮忙,能占据小小的蜀地,就已经不错了。有这样一个块地方,想造出有利于自己的形势,在理论上,也不是不可以,当年秦末诸侯分封之后,刘邦就是凭借四川和汉中打的天下。然而,刘备的对手,不是那个把土地都分光了的项羽,而是两个劲敌曹操和孙权。在没有天下思刘的形势的前提下,想要恢复中原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自古以来,英雄造形势,造好了难,难于上青天,造祸害自己的形势,那可真容易,只要开了头,就稀里哗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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