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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臣的琵琶功夫

但凡大权在握之人,警惕心稍有放松,马屁就会接踵而至。大人物嘛,喜欢人家拍,是人的天性,放之四海而皆准。西晋末年,五胡乱华,最后得意的,是鲜卑人。鲜卑人当家,一样喜欢人家拍。但跟汉人喜欢拽词不同,要拍胡人,须有一份绝技,那就是弹琵琶。

琵琶是胡人乐器,鲜卑人超喜欢,从皇帝到王公,身边要是没个琵琶高手,加上若干舞人(男女不论),吃饭都不香。所以,《颜氏家训》里提到,北方有头脸的汉人,都要教子弟学鲜卑语,弹琵琶,也好逢迎上司。估计跟现在有一阵儿的时髦青年似的,没事就抱个吉他,只是那时候是琵琶。

在胡人当家之前,汉人若要做官,怎么的,也得读点儒家经典,再不济,也得精通律法,反正,要做官,得读点书,哪怕你门第特高,如果大字不识,恐怕也难以有官给你做。但是,现在不一样了,就算你一字不识,只要有一手琵琶绝技,照样高官可做。有时候,胡人的皇帝,甚至直接封身边专业的琵琶手和舞人为官,拜为王爵的都有。

隋炀帝创科举制度,读书的人才能做官,但是,前朝的遗风犹在,已经做官的人不可能马上被替换下来,所以,朝中的官员,还惯于弹琵琶。在隋炀帝之前的隋文帝时代,这样的官员就更多。大家工余宴享,酒酣耳热之际,就会有人出来弹奏一曲,兴致大了,站起来跳舞,舞成一团,也是有的。

隋朝杨勇做太子时,李纲为太子洗马(太子属官,负责管理图书事宜),一次太子开宴会,在宴席之上,李纲的顶头上司左庶子唐令则自请弹琵琶,边弹,边唱《武媚娘》之曲(原来以为武媚娘专指武则天,哪知道这本是当年的一首歌的名字)。左庶子大人色艺俱佳,太子听得十分开心。然而李纲不高兴了,他站起来说,作为左庶子的唐令则,本应辅导太子读书干正事,怎么公然效倡优之行?要求治这人的罪。杨勇没有责备左庶子,反而怪李纲扫兴。显然,在那个时代,宴席之上弹琵琶是一种时尚,而不弹才是反常之举。一直到李渊建了唐朝,他仍然把一个好像也是胡人的舞伎提拔为散骑常侍,做自己的侍从官,李纲提意见,也是白费。隋朝的杨家和唐朝的李家,大半的血统都是胡人,喜欢胡人这口,也正常。

只是,后来唐朝的皇帝,尽管自己依然喜欢歌舞,甚至身体力行,但却再也不提拔只擅歌舞或者弹琵琶鐹鼓的人做官了,要想做官,没别的办法,通过科举考试,考上,才有官做。这个规矩,直到唐朝覆灭,后唐的庄宗李亚子,才给打破。

做朝臣的,有一两手乐器的业余爱好,在今天看来,还是个雅事,但在当年,却没这么简单。文臣的琵琶功夫,在那个时代,本质上,就是一种马屁技巧。所谓的马屁,不是一味说好听的,关键是要看上面喜欢什么,喜欢什么,就给什么,给的好,给的巧,才是真马屁。在那个时代,如果不弹得一手好琵琶,没事给人助兴,连进一步说好听的的机会都没有,还谈什么升官发财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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