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新传媒
位置:博客 > 张鸣 > 朱买臣之死

朱买臣之死

在西汉的武帝朝,出了两个有名的文人,一个是司马相如,一个朱买臣。这俩文人的名气,一直延续到后世,前者在文人骚客里名气大,后者在平民百姓里名头响。俩人出名,还多少都跟他们的女人有点关系。前者勾了一个白富美,当垆卖酒。后者被老婆给甩了,出溜到底。俩人富贵还乡,又都过足了炫耀得意的瘾,那可是全城轰动,万人空巷。司马相如那个嫌贫爱富的丈人,一个劲儿地拍女婿的马屁,将家产给了一半有余。而朱买臣的前妻,则坚决申请复婚,遭拒之后,竟然自杀。留下马前泼水的故事,妇孺皆知。

只不过,这俩文人,在汉武帝眼里,都不过是给他解闷的开心果,跟能逗乐的东方朔一样,以倡优蓄之。按司马迁的说法,连他这个太史令,汉武帝也不在乎,也是倡优蓄之。进而,我看连董仲舒这样的大儒,尽管汉武帝听了他的话,表示要独尊儒术,但董仲舒在汉武帝眼里,也是倡优蓄之,不过拿这些人当玩意。他真在乎的,是那些聚敛之臣,能给他弄钱的,再就是领兵之将,能为他打仗卖命的。

司马相如能写,净写些长长的大赋,让皇帝看了,赏心悦目,所以,在朝里待着,一直没什么大事。只是风流才子,每每有多病之身,最后是因为消渴症,即今天所谓的糖尿病,慢慢耗死了。临死,汉武帝急忙命人到他家找司马相如写的书,没想到,卓文君告诉来使,书是没有的。汉武帝原以为这个文学侍臣,会留下好些作品,在他死后,依旧可以用这些东西来伺候皇帝,结果碰了一鼻子灰。看来,这个在后人看起来只会舞文弄墨的人,似乎对皇帝对他的安排,并不满意,他也想治国平天下来的。

朱买臣比较能说,但不怎么能写,所以,尽管汉武帝一时高兴,派他回家乡会稽做了一回太守,但调回朝廷之后,没过多久,就因事被免官了。汉朝的官儿,无灾无害做下来的很少,一般做几年,就会下来,然后再重来。朱买臣自然也免不了,丢官之后,东山再起,位阶就比较低了,做了丞相府的长史。按说,这个职位虽然是丞相的属吏,地位不高,但职权还是不小的。慢慢再爬上来,也是可以期待的。

但是,这时的朱买臣,碰上了一个对头,此人就是张汤。张汤是西汉最有名的酷吏,此时已经做到了御史大夫,位列三公。当年朱买臣在皇帝身边做侍中的时候,张汤还是一个小吏,成天围着朱买臣打转,伺候前,伺候后的。然而,今天主客易位,轮到张汤神气了,张汤也就把威风抖够,见到朱买臣,不仅身不起,连眼皮都不抬,净给朱买臣气受。

朱买臣虽说是一把年纪了,但肚子里还是有气的。按说忍一忍,不知什么时候,两人的位置再一次颠倒过来,也未可知。可是,朱买臣就是忍不得,非要把张汤扳倒不可。这事儿,死都得干。于是暗中收集张汤见不得人的事儿,积攥到一定时候,就向皇帝告发。

东窗事发,张汤不愿意入狱被折腾,自杀了。但是,这样的酷吏,原本是汉武帝的最爱,所以,张汤一死,武帝刘彻也不高兴了。丞相公孙弘原本就跟朱买臣有过节,趁机下蛆,结果告发者朱买臣也被杀了。

会稽是越国故里,吾越乃报仇雪耻之地,人对于报仇有着强烈的兴趣。朱买臣用自己的性命,出了自家一口恶气,虽说搭上性命有点不值,但对他来说,也够了。

推荐 1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