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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走旧闻 | 夜闯科索沃

前南旅行,最累的当属开车的团长王老大以及韩总和罗总,再加上两位负责导航的副团长周慧云和江曼。秦晖的随行答记者问以及暂时恢复记者身份的吴思,也很辛苦,上路不久,秦晖就把对讲机讲到没电,吴思把自己问得词穷。但是,最为惊险的,还是进入科索沃。江曼每次温柔地建议我们是不是拐进一条小路,看一个稀罕的景点时,大家都情不自禁地同意,后来发现上当,才知道背后是秦晖的主意。

此行的一个重要行程,是去科索沃。对我们来说,科索沃是个神秘的所在,因此,在接近科索沃之前,一行人都比较激动。两位导航人意见频繁发生分歧,据传具有找路天赋王老大,断然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。坑坑洼洼的小路,让我所在的后车,几次出现险情,后轮的胎压不稳,但已经上路,当然没有回头的可能。夜色向晚,大家一边在担心着路况,一边想着科索沃的边境检查,会是什么样子,在惴惴中期待着。然而,导航的指向,已经告诉我们通过边境多时了,但边检却连影子都没有,哪怕就是一个草棚子,也该有哇!

大家一边厢走,一边厢四下张望,找边检,也找厕所,厕所是找到了,但边检却始终不见踪迹。就这样,我们在无意之中偷渡成功,夜闯科索沃。路上只有老大开的前车,碰上了两个科索沃的交警。老大面对盘查,非常傲娇的喊了一嗓子:We are from china!OK,过了。过是过了,可大家的心感觉还是有点玄。虽说科索沃的地位,在国际上尚未最终确定,但他们自己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国家了呀。都是安分的老实人,入境章没有地方盖,总之不踏实。只有研究土匪起家的秦晖恍若无感,心想,这比我笔下的土匪算个甚呢。

接近科索沃首府普里兹第那,首先闻到的,是弥散在空气的煤烟味,这可是我们中国人熟悉的味道,很亲切,也很沮丧。越接近市中心,这股味道越浓,街上的景色也越是熟悉。虽是夜色朦胧,但怎么看,怎么像中国。罗总还具体地指出,就像河北某个城市。脏、乱,汽车众多而且车身上都风尘仆仆的。

然而,晚餐吃的,倒不像中国,给得很多,而且便宜。我和秦晖,都是一只羊腿,王老大是半扇排骨。虽然操心的慧云跟女儿瑶瑶,因为吃鱼还是吃肉,发生了原则性吃饭纷争,但也没有耽误了吃。多数人都吃撑了肚子,捧着肚子在秦晖的建议下,来到了市中心广场。即使什么都看不到,这厮凭着第六感,也能找到他早在地图上就看到的景点。广场上有阿尔巴尼亚的民族英雄斯坎德培的雕像,让人想起这是个阿族的地盘。斯坎德培的邻居,是一位科索沃阿族的甘地的雕像,一个骑马,一个徒步,一个像个武士,一个是个教授。

当晚,我们住在普瑞兹伦,一个旅游城市。城边上,耸立着一座巍峨的城堡,外面是奥斯曼帝国时代的产物,里面则是古罗马的遗迹。这座城堡,跟几个科索沃境内的文化遗产一样,没有人卖门票。科索沃很穷,但不知是没学会买门票挣钱呢,还是前南境内的文化遗产都不买票,他们也不好意思。在普瑞兹伦,我们没有看到中国人,但是,当地人对中国似乎并不陌生。街上一位老人,听说我们从北京来的,马上大叫:喔,毛泽东!接着问秦晖,是不是佛教徒。害得秦晖一边哼着“北京,地拉那,地拉那,北京”,一边思考佛教徒和毛泽东的关系。

再往下走,发现科索沃境内跟科索沃战争有关的雕像是越来越多了,教授不见了,都是全副武装的战士,个个都很帅。城乡的街道旁,还经常能看到纪念墙,也是纪念那场战争死难英雄的。看来,这场战争已经过去将近20年了,痕迹还在。

最大的战争遗迹,不是断壁残垣(还真看不到),而是驻扎在科索沃代尼察修道院门外的北约维和士兵。我们这些游客,要验明护照之后,方能被放行。里面一位来自黑山的高个子修士,对我们抱怨说,这个修道院自打战争结束之后,已经遭遇了几十的袭击和破坏,如果这些士兵有一天撤了,他们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这座建于公元14世纪的修道院,是世界文化遗产,但是,如果真的被烧了,估计联合国也没有多少办法。另一座文化遗产,人称大主教修道院倒还好,只有两个警察把守。

当然,真实的事态,未必有黑山修士说得那样严重。毕竟,我们所到之处,虽说清真寺比较多,但东正教堂和天主教堂也保存完好,至少,以我辈的肉眼凡胎,还没有看出来破坏的痕迹。如果战争造成的敌意还没有消除的话,只能祈祷这一日早点到来。

离开科索沃的路上,两辆车的人,都在嘀咕一个问题:没有入境章的我们,到底在出境的时候,会不会碰到刁难?一人说,再坏,也不会不让我们走吧?发给我们一个绿卡?吴思还掏出手机,说是他入境的时候已经拍了照片,证明没有边检站。没想到,到了边境上,胖胖的科索沃警察根本什么都没问,看了看我们的护照,麻利地盖了章,就放行了。倒是在黑山这一侧,黑山的边检问了我们为何在科索沃没有入境章这事。

别了,科索沃,一个那么像中国的地方。但愿我们下次来的时候,你不那么像中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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