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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有资格做皇帝?

1916年,袁世凯称帝的传闻,折腾得正热闹的时候。很多大有来头之人,先后向袁世凯求证。对此,袁世凯一概否认,他说,当今之世,有做皇帝资格的人,第一个要数孔府的衍圣公,其次,是明朝朱家的后代,比如内务总长朱启钤、直隶按察使朱家宝,浙江将军朱瑞都可以,怎么也轮不到他。有人就开玩笑说,如果这么说的话,演小生的戏子朱素云,也有资格了?

谁有资格做皇帝?如果是正常传续,当然是皇帝家人了。皇帝的儿子,如果没有儿子,侄子也行。有时候,皇帝的兄弟也能做。反正继承人需要皇家的血胤,否则,合法性就有问题了。但是如果要是抢,即使是皇家内部的争夺,像李世民玄武门之变那样,抢班夺权,像朱棣那样,要夺侄子建文帝的天下,也得动武,背后必须有实力,有兵在。否则,一切免谈。

说一千道一万,中国的皇帝,都是打出来的。天下是打的,坐天下的皇位,也是打的。即使不打,温和的宫廷政变,像王莽杨坚那样,以外戚的身份颠覆人家的天下,背后也是实力,同样靠的是拥护他们的大兵。

所以说,无论袁世凯当年怎样否认,人们都不会相信他的话。因为在当时,有可能做皇帝的,只有他。推衍圣公和朱元璋的后代做皇帝的话题,在辛亥鼎革之际,就有人提出来过。当时也是认为,中国国民的素质,不适宜共和,还是君主立宪的好。现成的清室,已经不得人心,独立各省,都不肯答应,袁世凯也没法坚持。所以,就有人提了这两种备选方案。提衍圣公,是因为孔夫子万世教主的声望,而提朱家人,则是有人觉得,革命就是光复旧物,反清复明。然而,一个已经灭亡了260年的王朝怎么可能光复呢?哪个姓朱的算是朱元璋的嫡系子孙呢?最关键的是,这些人,都没有问鼎大宝的实力。而有实力的袁世凯,跟独立各省相比,又没有那么大的优势,所以,若要主政中华,只能勉为其难做个民国的总统。

袁世凯洪宪帝制的失败,倒不是什么民主共和思想深入人心。说到底,还是因为这个天下,不是他打下来的。辛亥年称不了帝,丙辰年(1916)依旧称不了帝。条件和形势,都没有大变。如果日本上门逼签二十一条,袁世凯愤而反抗,打了一仗,而且打赢了。他想怎么称帝,就怎么称帝,别说君主立宪,就是专制皇帝,没有人拦得住他,甚至很可能没有人拦他。然而没有打就硬做,就像洪宪帝制时,康有为嘲笑他的那样,你总不能没有文治武功,反而背着个二十一条做皇帝吧?很不幸,袁世凯恰恰是这样做的。

中国的老百姓也好,士绅也好,商人也好,不管在什么时候,对皇权,骨子里,其实还是认账的,但前提是你得跟从前一样,得打出来,打不出来的皇帝,就是假皇帝。有点风吹草动,就坐不住。

所以,专制皇权的合法性,说别的,比如天道啊,道统啊,血统啊,奉天承运啊,都是装饰性的,来真格的,就是得打。打就得有实力,还得有办法。必须打赢,打不赢,还要非做皇帝,就只能是李自成和吴三桂,登基过把瘾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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