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喊了没有用,还要喊吗?

一个刚刚认识的年轻朋友跟我讲,在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,谁都知道公平是好,正义是对的,法治是该讲求的。但是,在现实生活中,碰到反过来的现象,却没有几个人发声。原因是你喊了也没用,喊它干嘛呢?
 
是的,在很多情况下,喊了也没用,不仅没有用,还可能有麻烦。但是,该喊不该喊呢?按我们中国实用主义的逻辑,凡是一件事产生不了立竿见影的效用的,都不该做,因为是无用功。
 
我想起小时候的事儿。那是文革时期,我这个狗崽子,上学经常会被若干出身好的同学欺负,有的时候,就是围殴,跟眼下众多校园霸凌的视频很相似。但凡这种时候,同学不问,老师不管。只有一次,一个别的班级素不相识的同学,出来喊了一声:你们别这样欺负人!声音不大,那几个同学也没有因此而罢手,但是我这个挨揍的,却由此感到了一股特别的暖流上涌,在那一刹那,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。
 
我也是个经常会喊两声的人,我也知道,在大多数时间,喊了没用,而且对自己很不利。就跟在公共场合,出头批评吐痰,乱丢垃圾,排队加塞儿的人一样,属于国人眼里的多管闲事,在很多时候,不仅没有用,而且还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。前几天出差坐动车,在过道对面有空座,一位车上的乘警,坐了上去,而且把鞋脱了,把两只脚大模大样地架在前面,很味儿。我熟视半晌,他理都不理。我在想,要不要让他把鞋子穿上,如果说了,很可能惹恼了他,不说呢,我又忍不了。最后,我还是喊了一嗓子,让他把鞋穿上。他楞了一会儿,还是听了我的话,把鞋穿上了。
 
我当时就想,如果这种情景回到十年前,二十年前,我这样对乘警讲话,好果子多半是没有的。引发的后续动作,就是他来找你麻烦。但是,现在他居然听从了你的话,直到下车,我都平安无事。看来,这么多年,关于公共卫生,公共场合举止文明的话,说多了,还是有用的。
 
小事如此,大的事儿也如此。喊了没用,没有任何回应的事儿很多,但是,只要你认为喊的在理上,该喊还是得喊。比如大学行政化的问题,十几年前,教育部门根本就不认账,谁喊了,他们都不高兴。但是,如此这般地喊下来,十几年过去了,至少,行政化的问题,他们自己也认账了,虽然并没有改,但比较有点理亏心虚。一旦人们普遍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,时机成熟,改起来障碍就会小多了。
 
在这个世界上,受欺负的,多半是弱势。弱势之所以弱,在很大程度上,是因为他们是无声的群体。有话说不出,也不会说话。在这种情况下,就需要有人替他们喊一喊,把他们想说,不敢说,不会说的话给说出来。把一些长久不被重视的常识,不厌其烦地反复讲出来,固然暂时没有效用,没有回声,但是该喊还是得喊。喊一嗓子,给天地一点光亮,给无助的人一点温暖,给绝望的人的一点希望。
 
如果人人觉得没用就不说话了,万马齐喑,万籁无声,像进入一个死人的坟场一样,这个世界,会让人感到有多么的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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