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新传媒
位置:博客 > 张鸣 > 平常与平常心

平常与平常心

中国式的佛教,想要学佛,得参禅。据说,参禅有三个境界,未参之前,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。参禅之后,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。等到真明白了,看山还是山,看水还是水。最后一个境界,我们就叫它平常心。

显然,第一个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,跟最后一个,是有本质不同的。了悟了世界的本原,山当然还是山,水还是水,但已经不执迷于山和水的符号,不执迷于那些外在的形式。看破了红尘,当然还得在红尘里活着,饿了吃,渴了喝,困了睡,得道的老和尚说,这才是佛法西来意。大千世界,包括佛法在内,原本就没那么玄妙。基于平常心看世界,看生活,看众生,其实就是吃喝拉撒,柴米油盐,男婚女嫁,男欢女爱。即使是高僧大德,菩萨在世,也没办法让老百姓脱离原本的生活,追求所谓更高的境界。

平常心是人人挂在嘴边的,但是平常心最难企及。最爱说平常心的人,往往做到的,不过是平常而已。从心到物,都跟庸众一样的平常。拆除了披在身上的挂饰,去掉了自己戴的冠冕,无非贪财好色,无非追名逐利。即便是出家人,也诸事看不开。能看开的时候,都没碰到考验,碰到考验,都看不开。能看开的,都是别人的窝心事,看不开的,就是自己倒霉了。

平常心首先是平等心,众生平等,是佛法的真谛。但是,即使天天嘴里喊着平常心的人,却免不了差别心。不把人分出差别来,分出等级来,无论在上面的,还是在下面的,都心有不甘。分出三六九等,有的高,有的低,分的越细,越是开心。在下面的,惦记着一级一级往上爬,在上面的,看着层层的台阶和台阶上吃力往上攀登的人们,感觉好极了。即使都是屌丝,草根,也平白地要分出高低贵贱,我是北京人,你是外地人,我有北京户口,你没有。就算都有北京户口,二环三环四环,南城北城,也都有个讲究。比来比去,哪怕有芝麻绿豆官大点的特权,也会乐得屁颠屁颠的。

做人,如果真有平常心,那么差别心,歧视心,攀比心也就少了。

其次,平常心要懂得常识,知道人是要吃饭的,不吃饭是要饿死的。知道地球是圆,没有什么中心。知道市场交易,从买菜到买股票,都是要自愿的,强按头的事儿,怎么都是不好的。在北京这地方,冬天才能下雪,夏天只能下雨,如果觉得自己牛逼,夏天也可以让老天爷下雪,那是不可能的。人造雪,是要付成本的。

其三,平常心要以百姓之心为心。现在不食人间烟火的上流人士太多,百姓想的什么,他们真的不知道。那些一心要做仁波切的人们,以中产自居,也不大关心。百姓日用,都是俗事儿,柴米油盐,吃喝拉撒,儿子娶,闺女嫁。打打麻将,吹吹牛皮。一万年,也高大上不了。有能力帮,就帮人一把,没能力帮,别给人添乱。一直以来,折腾百姓的人,说起来都是为百姓好,但是,这里头差点平常心,结果都是坑人。

近代以来,总有仁人志士,觉得百姓国民性太差,水平太低,惦记着要加以改造,改造成新人。教育推了又推,改了又改,今天要灌输这个,明天要强化那个。最后发现,无非是折腾人,人没折腾好,反而折腾坏了。

都说这届民众不行,事实上,哪一届民众都差不多,多体谅一下民众,少生点事儿,也就是平常心了。

推荐 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