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新传媒
位置:博客 > 张鸣 > 官位的陷阱

官位的陷阱

武则天做皇帝,创建大周朝,对于唐朝来说,是一大转折,对于整个的传统王朝,也是一大转折。尽管隋唐继承大半个鲜卑人的天下,隋唐皇帝,都有鲜卑血统,而鲜卑女人,不尊儒家的礼法,社会地位不低,女子未嫁,先学妒,凶悍得可以。但女子做皇帝,却也闻所未闻。

转折,意味着天下百姓,尤其是文武百官要转弯子。思想、观念和意识都得转。弯子不转过来,女皇帝的位子就坐不稳。显然,仅仅靠权力硬压,靠手中的刀砍,不一定能解决问题。

从后面向前看,武则天的办法,是利用官位做陷阱,把禄蠹们都吸引进去,在官僚机构上大做文章。一方面,滥授滥赏,收买人心,或者官心;同时,大兴告密之风,重用酷吏以滥刑威慑这些进了陷阱的人。那些心向李唐之人,不是被清除,就是乖乖地闭嘴听话。

于是,则天朝之初,官员之滥,达到了有史以来的高峰。朝中的舍人,给事中,侍御史,拾遗,补阙,员外郎之类,车载斗量,挤满了各个机构,使得衙署里人都没有落脚的地方,漫说这些人,就连宰相,都被挤得没了座位。只要是下面推荐上来的,不加分辨,没有筛选,一律任用。多用一个官员,至少就多了一个名义上的支持者。

担心官僚机构办事效率不高,不要紧,稳定和转弯子是头等大事,只要名义上支持的人多了,下面的事儿就好办。如果这些上来的人口是心非,玩两面人伎俩怎么办?武则天有告密,有酷吏两大手段。接受举报信的信匦,天天有专人开启,一把一把的举报信从里面拿出来,不知道哪个刚刚得意的官僚,就栽在了上面。一旦被举报,被举报人即立刻落在周兴、来俊臣这样的酷吏手里。不需要采证,更无须调查,上来就大刑伺候,三木之下,何求不得?真的不得,还可请君入瓮呢,弄一根大缸,烧得滚烫,把人犯放进去,有谁是铁打的呢?只要招,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抓同党,同党是越抓越多,女皇就越放心。有女皇的鹰犬在,陷阱里的猎物,自然越来越丰盈。猎物被虐杀得差不多了,人也就都被镇服了。到这个时候,再把得罪人太多的鹰犬给烹了,告慰那些掉到陷阱里,屈死的冤魂,安抚一下人心。

武则天无论放在哪个朝代,都不失为一代明主。她的高明之处,在于只折腾官员,不折腾百姓。她明白,朝代的转移,小百姓无所谓,谁做皇帝,他们还不是柴米油盐过日子。朝代的变换,关键是在官僚们,官僚才是朝廷大厦的梁柱砖瓦。要征得这些人的支持,光有政绩是不行的,更重要的,是要让他们害怕。好在,但凡想做官,而且能做官的人,功名利禄,是都看不开的。只要把官位变成陷阱,明知道下面有竹签子,他们也会往里跳的。这个陷阱,就是转折的关键。一遍遍折腾下来,满朝文武,也就被慑服了。此后,女皇再挑选一些明白人,做出一点政绩,那么,自己的权威就真的养成了。

显然,武则天自己就是个明白人,所以,她能从众多利禄之徒中,选拔出一些能干的人,把天下治理得很好。如果没有后面的政绩,仅仅靠前面的陷阱,恐怕混不了太长时间。

推荐 1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