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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人生挣扎

说起来,我也算是一个学者,但长期以来一直在学界的边缘待着。这不仅仅是因为我顶着政治学教授的名头,实际上却在做着近代史的事儿。像个蝙蝠,兽这边说我是鸟,鸟这边说我是兽,结果两边不靠。在很大程度上,是因为我有我的无奈。
 
虽说进入学界很晚,但我却深知,在中国如果作为一个学者,没有牛逼的师承(现在已经趋向于名校海龟了),不肯拜码头,进圈子,基本上是混不出来的。做出来东西,学界也可以不认账。有心的读者,可能会发现,我写了那么多的书,没有一本上有名家做的序,如果有序的话,也是我自己的手笔。最初,当然是请不来人,然后,也就不想请了,说不定还是请不来。
 
中国是个等级社会,学界也是一样,等级森严。有人开玩笑,有着肉食动物,杂食动物和草食动物的分别。玩笑归玩笑,现实也真就是那么回事,三六九等,是一定的。等级不够,是没有人搭理你的。所以,低等级的动物,得往高等级群体上靠,先做小媳妇,把人伺候好了,然后再熬成婆。直接靠权力,是一种终南捷径,不这样,靠学术大腕,则是必须的。否则,就像我这样,横生斜长。尽管闹的动静不小,但实际上,学界依旧视你为无物。
 
没办法,爹妈生我,忘了安装好些必要的软件。很多在常人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儿,我都不懂。在学术圈子里混的时候,不仅不知道要拜码头,选择一个具有发展潜力的圈子,反而不识抬举,经常实话实说,无论对多大的腕,在学术讨论的时候,都敢说出自己的不同意见,从开始就得罪人,一直得罪下去,自己还不自知。近代史学界,罗志田先生是嘴最臭的,但人家是普林斯顿的博士,余英时的高足,我凭什么呢?在一个外表彬彬有礼,温良恭俭让,实则台上握手,台下踢脚的学界,像我这样的人,尽管有着仗义的名声,实际上,是没有立足之地的。所谓的仗义,在学界不是什么好品质,而是害群之马的代称。即使没有公知的名头,日子一样不好过。人家对你的挤兑,嘴上不说,目笑存之,虽说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,但好处是一点也得不到。
 
好在,现在的中国,还有一个市场,从学界和体制得不到的,我在市场上可以得到。退一万步说,再怎么惨,也饿不死。虽说,有时候对自己的学术命运,还是有点遗憾,但想到写的书和文章,毕竟还有几个人看,心里也就知足了。原本就是一个野路子,野狐禅的学者,误打误撞,混到今天,该知足,就得知足。
 
退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,原是李零先生对我说过的他的理想,现在他是否实践了我不知道,可我却真的从象牙塔落到了江湖。江湖就江湖吧,没什么不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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