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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幻现实的模范监狱

老早就听说易中天要写剧本,然而等着等着,出来了易中天中华史,中华史弄出来几十本了,冷不丁,出来一部话剧:《模范监狱》。易中天是语言大师,对他的写剧,一向有期待。于是,同去,同去,吃一口老易下的蛋。
 
自打来北京之后,也没少看话剧,但这样抓人的剧,还真是少见。想来想去,只有老舍的茶馆,有这个魅力。《模范监狱》也的确像茶馆,多幕剧的架子,但一幕到底,情节跌宕起伏,勾得人眼睛跟着演员的表演转,每个人的台词都恰到好处,一句废话没有,所有的角色都不多余,还都有主角的感觉。连背诵蒋介石的新生活运动的语录,都那么的生动。一台戏演下来,逗人笑,也引人深思。这样的话剧,编剧的功夫深,导演也不易。
 
蒋介石的新生活运动,是这个独裁者一厢情愿的社会整合运动,在西式的生活方式改造之上,嫁接了传统的礼义廉耻的要旨,并加以他自己的解释。一面是剿共的政治攻势,一面是社会改造,一面是弘扬传统。最终,则梦想完成他做之君,做之亲,做之师的领袖人格朔造,实现全民对他的个人崇拜。
 
《模范监狱》嘲讽的是蒋介石和他的宝贝运动,借一个蒋记民国的新式监狱,以迎接特派员视察事件为契机,推出各色人等同台表演。剧场小天地,天地大剧场,国人亘古不变的人性,在这里被剥得赤条条,一丝不挂,血淋淋的。
 
监狱是一个官场,都民国47年了,但依旧是前清监狱的底子,法政学堂出来的典狱长,只能听爷爷就是狱卒的看守长的摆布。这个世家狱卒,在分赃款的时候,会严格按照官阶分配,很守规矩。偶尔冒出来一个理想主义的特派员,一个真心奉行礼义廉耻的清官,还被看守长一枪给当共党给毙了。硬说,他是要越狱。而众多囚徒,前一秒还为这个清官所感动,后一秒,则在看守长的枪口下,纷纷编故事,构陷这个被误抓进来的特派员越狱。当然,编剧还是给人性留了一个小小的后门,对于死去的特派员,众人在抬走他的时候,还有一丝的悲悯,两个妓女,在他尸体上放了朵绢花,而书生气未泯的典狱长,还有点激动,称赞特派员是清官。
 
监狱也是一个市场,所有黑幕交易,在这里都能找到,可以草菅人命,可以买放卖放,可以卖淫嫖娼,甚至可以贩卖人口。因为唱首歌,就以寻衅滋事罪被抓进来的学生妹,眼睁睁就要被商会会长买走做妾。当然,这里更可以做官场的交易,用大把的钞票,换来模范监狱的称号。
 
模范监狱什么都是,就是没有礼义廉耻,尤其是,那个耻字,无论如何都挂不住,因为,里面只有无耻,无耻,还是无耻。
 
骗子,也许就是记者,记者,也可能是赌徒,玩大了,也难免吃了枪子。但是,另外的特派员和随从又来了。一地的鸡毛,天大的窟窿,看守长说了,采用老办法,一样摆平。也许,真的就摆平了。然而,新来的特派员和随从,怎么看,怎么像刚刚死去的特派员和骗子。是死人复活了吗?也许吧。
 
过去的事儿,死去的人,经常在复活。就算死了,幽灵也还在。魔幻现实主义的《模范监狱》,其实一点都不魔幻,因为,现实比所有的文学作品都魔幻,易中天也好,马尔克斯也好,都技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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