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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能避免娱乐至死吗?

不管“娱乐至死”这句话是不是老外说的,但放在我们现在的中国,真是再合适不过了。马东先生说,在1949年以前,中国只有百分之五的人识字,精致高雅的东西,只有百分之五的人能欣赏,而现在,虽然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识字了,但关注精致高雅的,也还是只有百分之五。其实,这话说的有点不确切,至少,在晚清和晚清之前,由于私塾教育的普及,中国绝大多数的男性,都读过几年书,识字率在男性而言,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。但是,无论识字还是不识字的,哪怕中了进士,点了翰林,娱乐都是大家的最爱。只有极少数理学家,才会刻意回避娱乐。尽管这样,他们也得每日三省吾身,拼命压抑自己,看看那时候的曾国藩日记,大家就明白了。
 
古代没有电影电视和网络,但是,娱乐至死,也是那时人的天性。自古民间小曲,舞乐表演,都是我们的传统,而且不断发展,到了有情节的戏剧形成,吸引力就更加强大。东北人说,宁舍一顿饭,不舍二人转。小意思,晚清关内看蹦蹦戏的,赶车能把车都给丢了——“蹦蹦蹦,人车俱净。”古时都说男女授受不亲,但一个戏班子来了,大姑娘小媳妇跟戏子私奔的事儿,比比皆是。民间有四乡游走的草台班子,但哪个村子没有若干戏曲爱好者,实在请不来戏班子的时候,几个大的村子一合计,照样唱大戏。今天变得似乎很高雅的京剧,也是从很草莽的徽剧和汉调发展起来的。虽然经过文人的改造,某些剧目,依然能看出当年草台班子的痕迹。
 
而身处象牙塔的精英们,面对民间的娱乐,从来不能无动于衷。清代把昆曲称为雅部,昆曲之外的戏曲,称为花部,鄙夷其粗陋,但可惜的是,雅部却敌不过花部。在象牙塔里的人们,并不待在里面不出来,他们偏偏要看花部的东西,捧花部的戏子。
 
那个时代,对于娱乐至死的担忧,在于朝廷。朝廷对娱乐的压制,担心的是风化。担心士大夫耽于娱乐,忘了国家大事。因为人性的缘故,只要娱乐,难免趋于粗俗和黄色。清代在北京,戏园子必须接受五城公所的巡城御史的监督。而在地方,如果来了个比较正经的地方官,甚至可能禁止一切戏剧表演。
 
当然,娱乐至死的趋势,是挡不住的。粗俗和黄色,也挡不住,黄曲儿黄戏,一直都禁不了,暂时压制一阵儿,过后肯定死灰复燃,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。晚清没有什么大众传播渠道,但最知名的人,肯定不是曾左李,而是同光十三绝。民国最有名的人,当然也不是几个大总统,更不是清华四大导师,而是四大名旦,四大须生。
 
当年的京剧,戏曲大鼓书,跟今天的影视剧和网络娱乐节目一样,都是国民上上下下的最爱。传播形式不同,但国民的文化结构没有变,也不可能变。娱乐至死的文化狂热,其实不是狂热,而是常态。
 
这样的常态,能像有些人想的那样,把高雅精致完全摒弃,对社会的疾苦全然忘却吗?我看未必。自古以来,那么多的事儿,好些不也就是顾曲周郎们折腾出来的吗?有饭吃的时候,可以为了娱乐废寝忘食,一旦没饭吃了,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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