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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说“中国结”

过年了,商店里大卖各种跟过年有关的吉祥物,中国结就是一种。中国结是一种吉祥图,也是吉祥的饰物,所以,也称“吉祥结”。我小的时候,还真没怎么见过,但现在几乎到处都能看见。一根红色的绳子疙疙瘩瘩地扭结在一起,怎么就寓意着吉祥?说起来真是有点怪。中国的吉祥图谱很丰富,但多数都能说出点道理,猴子骑在马上,是马上封侯的意思,大枣,花生,归化和莲子放在一起,寓意早生贵子,连蝙蝠那副尊荣,能进年画,也是因为名字起的好——福嘛。但是,一团绳子,怎么解释呢?
 
按说,国人是不喜欢“结”的,结怨,结梁子,结疙瘩,都不是好事。虽然有个结缘缓和了一点,但跟结发生不好的联想的词儿,还是太多了。所以,过去佛门替人做法事,有一种就是解结。
 
事先由大户人家的女眷打好很多的绳结,然后请和尚来,一边念经,一边解,都解开了,意味着这家人家所有的不好的事儿,所有的冤家,都解开了。在这个过程中,也有的绳结因为实在系得太结实,和尚一时解不开,就随手扔掉的事儿。反正和尚折腾一回,这家人家也就心安了,至于实际情况怎样,谁又去管。请和尚来解,消除的就是人的心结。
 
中国人文明很古,早就告别结绳记事的时代了,解开绳结,就是象征着解开心结,跟人结下的怨结。这个绳结,显然不应该是一种吉祥的象征。那么,中国结或者说吉祥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
 
我想,这玩意大概是从佛教来的。佛教有八宝,法轮、法螺、宝伞、华盖、莲花、宝瓶、双鱼、盘肠。其中的盘肠,其实就是我们现在流行的中国结的原型。有的人,干脆就把佛教的八宝最后一宝,径直叫做吉祥结。佛教的八宝,多数物件其实不是中国常见的。对于佛法而言,这八宝是一种象征,本意象征着佛学的“八识”,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、末那,阿赖耶。八识说起来太复杂,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。于是,也有人通俗地说它们是佛、佛法的象征,各有各的解说,细究起来,都挺牵强。比如说,盘肠表示回贯一切,永无穷尽,象征佛法的伟大深邃。盘起来的肠子,能代表这些吗?鬼才信。所以,中国人干脆就说它是吉祥结,为什么吉祥,不管,反正就是吉祥。一目了然,大家都接受了。
 
所以,佛教的盘肠,就变身成为今天人们过年时的吉祥饰物,尽管多数人不明白它的来由,但人云亦云,买来挂在屋子里,车上,图个吉利。谁吃饱了撑的,去刨根问底呢?就像观世音菩萨,最终由一个男人变成了漂亮的女子一样,这样,才能完成中国化。
 
在我看来,中国结这东西,很能碰到国人的文化心理深层的某些东西。在生活中不喜欢结,结怨,结疙瘩,但却无时无刻不在生结,结怨。但有人群,就不断地在生出各种事儿来。你记恨我,我记恨你,你背后说我,我背后说你,你算计我,我算计你。又都觉得自己被别人算计了。其实呢,谁又离不开谁。人与人之间,就像这扭结在一起的中国结似的,你攀住我,我拉着你,台上握手,台下踢脚,没完没了。人与人之间,没有距离,没有边界,像中国结一样,盘在一起,缠在一起。
 
我们常常觉得自己离传统的中国人老远了,然而,静下来想一想,发现自己其实还没有离开中世纪。
 
纠结的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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