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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不识字,何故乱删书?

有人不识字,何故乱删书?

张鸣

报载,湖北一些中小学,对《三字经》、《弟子规》和《增广贤文》进行了删节,然后推荐给学生阅读。据说,删去的都是不科学不符合时代发展的内容。(成都商报 13)《三字经》这样的东西,在古代均属于蒙学读物,经典倒是谈不上,但作为那个时代的儿童启蒙教材,作用很大,影响也很大。流传到今天,实际上就是古人留下的一类书籍。我不认为当今之世应该提倡少年儿童读经,或者说把具有儒家经典内容的蒙学读物作为必读书有什么必要。如果由学校或者教育行政部门出面,强制推行,就更为可虑,甚至可怕。但是,像湖北这种删书的做法,也是同样不可取的。

凡是古人留下来的著述,如果按照删书人的说法,几乎篇篇都有不科学不符合时代发展的内容。古代没有今日所谓的科学,更无从预料今日发展的状况,他们哪里去见载人飞船,哪里去知道爱因斯坦,哪里去坐汽车走过立交桥呢?古人就是古人,你要是觉得他们的书还值得读,你读就是了。无论你视为文化遗产,还是万世经典,还根本就是垃圾,古人已经作古,都没法跟你较真。

对于精神产品,精华也好,糟粕也罢,其实不像吃烂苹果,把烂的地方剜去,好的部分吃掉。如果能这样把古人的著述精选一遍,世界上的事,可就真的简单了。问题是,就是能这样分割,你分割的标准是什么?你今天这样分,过些年,时代变了,是不是又需要重分割一次。既然承认写书的古人都是我们的祖先,总是把自己的祖先这样凌迟,而且无数次地凌迟,于心何忍?更关键的问题是,即使是孩子,学校或者某些教育行政部门,有什么权力决定他们该读什么,不该读什么?如果有色情暴力的内容,儿童不宜,当然可以整体遮蔽,但也不能给人家删节。《红楼梦》和《水浒传》,也没见谁出删节本(里面还真有情色和暴力的内容),况且,古人的蒙学读物,绝无可能有这样的内容,凭什么按照你们的意志随意删节?从某种意义上讲,这样的删节,才是一种对孩子更大的戕害——从小就让他们体会到一种精神的强制。

让少年儿童学习儒家思想,在当下已经成为一种潮流,一种得到官方赞许的潮流。正因为如此,才有过去的蒙学读物进入学校的事情发生,在很多地方,让学生读《三字经》、《弟子规》,已经成为一种强制行为。对这种强制不加反思,反而强行删节,删节又不删那些愚忠愚孝,等级服从的内容,反而把什么“书中自有颜如玉”、“昔孟母,择邻处”当成糟粕给删掉。这样的强制阅读,这样掩耳盗铃的删节,到底为了什么?我想无论是倡导者还是删节人,都是清楚的。

在我看来,即使是儒家经典,包括后人对经典的阐释文章和著作,也都是民族的文化遗产,每个人,包括孩子,都有阅读的权利。没有什么人,什么机构,有权力以权威的面目出来胡乱删节甚至改动。没有人可以决定,我们能看什么,不能看什么。在这个世界上,不存在所谓的精神警察,也更没有精神的保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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